【转载】也说叶嘉莹先生的局限性（之一）

匹夫

也说叶嘉莹先生的局限性（之一）

日前，《浅谈叶嘉莹先生的局限性》引起热议。叶先生那样的大家照样受到质疑，在其公认的最强项——诗词鉴赏以及好诗阐释方面，也不是句句是真理，也有立论失误之处，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连日来，这一基本认知已经得到越来越多有识之士的认同。不过，相关跟帖中有人简单粗暴地断言：“事实上，叶嘉莹老先生是冒天下大大不韪，为汉奸招魂，为汉奸鸣怨，为汉奸抹彩，大错特错，不只是道德问题，亦是政治问题，批她合情合理（中国情理）！”列位看官瞧瞧，大有对叶嘉莹先生实施道德绑架之势。这就未免太过武断了，显然有失偏颇。窃以为，叶先生对汪逆及其作品的不当言论之缘由，基本上仍属学术层面的认知范畴，实在不宜如此上纲上线。

《浅谈叶嘉莹先生的局限性》敢于对超级大家提出质疑，无疑是件好事，甚至可以说是一件大好事，说明业内唯书唯上唯师唯玄之坚冰正在进一步被打破。实不相瞒，笔者对《浅谈叶嘉莹先生的局限性》中的观点也是基本认同的。鉴于原文未就叶先生局限性成因进一步探究，而叶先生的一些偏颇主张，已然在我泱泱大中华相当大的范围内，造成了显而易见的负面影响，本文试对叶嘉莹先生局限性成因进行初步探讨。列位诗友、列位方家乃至叶先生本人，尽可随时随地提出反批评，笔者将洗耳恭听，从善如流。

首先，前文及其屏间交流认为，叶先生《什么是好诗?》所推荐的第二个最基本的衡量标准中，将所传达的感发生命的深浅、厚薄、大小与正邪相提并论且予默认明显欠妥。对于浅、薄、小、邪式的感发生命，哪怕径以不那么好的诗、差诗甚或坏诗视之，其实亦属不宜，因为某些所谓的感发生命根本不宜入诗。以对读者负责和对社会负责的角度考量，还得讲求个公序良俗，讲求个传统伦理道德，讲求个正面教化作用，起码应该扬正抑邪，褒正贬非才是。比如汉奸体、贪腐体、裤裆体、屎尿体、媚俗体等等，尽管亦属心声，亦属“情动于中而形于言”，亦属内心深处的一种真感动，却实在不宜称诗，更难言好。

前文还曾谈及丁毅先生致叶嘉莹先生的公开信《不应为当了汉奸的汪精卫招魂》，进而认为 ：

“叶先生对汪逆及其作品的有关言论，我也认真看过，感觉如彼说辞的确不宜。进而言之，无论诗文，无论古今，无论是谁，只要拿出来公开交流，而不是只供自己私下把玩，就无一例外地都应对“泛心声”有个起码的甄别和取舍过程才是。说白了，并非什么样的感发生命皆可堂而皇之地入诗，亦非什么样的思想感情皆可堂而皇之地入文，更非什么样人的所谓感发生命和思想感情都是值得称道的，否则几千年来的公序良俗可就乱了套了。起码在社会主义中国，理当如此。”

应该说，文章对叶先生不问青红皂白地认同“泛心声”入诗主张的质疑，的确不无道理。以泛人性、泛心声、泛感发生命的角度观之，贪官贪腐之成就感无疑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感动，嫖客嫖娼之愉悦感无疑也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感动，下体入诗、屎尿入诗者的创作初衷无疑还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感动，一切有违公序良俗、有违传统伦理道德、有违党纪国法的心理活动，其实都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感动，诸如此类所谓真感动却都不宜入诗，甚而至于不宜公开发表。

初步认为，叶先生认同包括浅薄小邪在内的“泛心声”入诗，与其多年西方生活背景有着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叶先生曾经长期在加美等国生活和讲学，然则西方的纯文学、自然主义等文学观念和创作理念，势必对叶先生造成潜移默化、或轻或重的影响。这是可以理解的，也是显而易见的。众所周知，英国作家D·H·劳伦斯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法国作家莫泊桑的多篇小说，均可谓世界名著，然而其中大量赤裸裸的自然主义描写在我们国家却始终不予提倡，因为国情不同。我泱泱大中华的传统伦理道德和公序良俗，向来不吃那一套。

对汪精卫及其作品的评价也是这样。汪逆实乃汉奸早成公论，不仅蒋介石那一派的人如是说，毛泽东这一派的人也如是说，几乎全体国民也都如是说。当然，民间的说法不一定都采用汉奸一词，也有说成吃里扒外的。日前在丁毅先生《不应为当了汉奸的汪精卫招魂——致叶嘉莹先生公开信》原帖下看到，此信一经发表，跟帖网民们的心情表态即呈如下态势：感动2人，喜悦2人，支持208人，荒谬4人，难过3人，愤怒5人。

跟帖表态的全部224人中，公众舆论之人心相背可谓一目了然。当然，这不过是冰山一角，其它相关论帖下的公众舆论也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由是观之，叶先生此前有关汪逆及其作品的不当言论，真可谓冒天下之大不韪了，委实令我等众位诗友和天下同仁跌破眼镜。

需要说明的是，尽管如此，尽管叶嘉莹先生对于汪逆及其作品的某些言论极为不当，我们也不宜简单粗暴地认定叶先生是在刻意为大汉奸招魂——尽管客观上产生了此等效果，更不能为此而进行道德绑架，那样很可能是曲解了叶先生本意，甚或干脆就是冤枉叶先生了。叶先生的某些观点在西方料应颇具市场，只不过有违中国国情而已。

总之，大抵由于受到西方纯文学观念以及自然主义创作理念的影响，加之在一定程度上忽视了“知人论世“这一古今第一评诗准则，以及一定程度上的偏听偏信，叶先生才对”泛心声“入诗和“诗如其人”的认知有失偏颇，进而发出一些不当言论，以致令诸多诗友乃至众多国人愕然的吧？

中诗学会乃至整个中国当代古典诗词界对中华传统诗词、对中古平水韵以及第一评诗准则“知人论世”的相关偏颇认知，以及由此而来的长期强行误导等等，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未知列位方家以为然否？

扬之水

“将所传达的感发生命的深浅、厚薄、大小与正邪相提并论且予默认明显欠妥。对于浅、薄、小、邪式的感发生命，哪怕径以不那么好的诗、差诗甚或坏诗视之，其实亦属不宜，因为某些所谓的感发生命根本不宜入诗。”
       ——细读此段论述，愚以为，作者似乎对叶先生关于好诗“是生命感发”的观点有所断章取义。所谓“生命感发的深浅、厚薄、大小”应该是指人生存与世的人生感悟，应是指有意义的哲理性的内心感受，不是指日常生活中的俗事鄙事（如鸡飞狗跳之类的俗事）。愚想，叶先生断不会把这些毫无意义的俗事鄙事纳入自己的“生命感发”之论当中，所谓裤裆体、屎尿体、媚俗体等怎能入叶先生法眼？作者若因此而对叶先生的观点提出异议，或许是未真正读懂叶先生的诗歌观。

扬之水

“说白了，并非什么样的感发生命皆可堂而皇之地入诗，亦非什么样的思想感情皆可堂而皇之地入文，更非什么样人的所谓感发生命和思想感情都是值得称道的，否则几千年来的公序良俗可就乱了套了。”
       ——此段论述体现的是“文以载道”的典型的儒家诗学观。诚然，几千年的中国诗学传统乃是建立在儒家社会功用基础上的哲学观。人作为社会一份子（自然包括诗人）应该也必须为社会的良性道统抒写自己的感悟。但是人之为人，还有来自生命本质上的审美艺术需求，就像李白诗歌中勃发的生命宇宙意识，有很多并不一定与社会政治道统相适应。从这个角度来说，文学艺术还有其更深层次的哲学意蕴，或者说具有更真实的、更本质的“生命哲学”意蕴，在诗歌作品中反映自然也应该给予肯定。若一切都必须依照当代社会正统道德观念为创作思想，那么诗歌作品必然会走向僵化、形式化的死胡同，就如一些没有生命意味的颂体诗。

扬之水

愚以为，对于““知人论世””的评诗观至少有两重含义，一是“知人”，一是“论世”。但是很多人更多的是强调“论世”而淡化“知人”。因为任何人都具有两重属性，即社会性和自然性。对于汪诗的评价，叶先生可能更看重的是作为审美艺术上“知人”，而丁先生可能更重视的是政治道德意义上的“论世”。我想这可能是两位学者产生分歧的原因所在。

匹夫

扬之水 发表于 2021-10-30 22:20
“将所传达的感发生命的深浅、厚薄、大小与正邪相提并论且予默认明显欠妥。对于浅、薄、小、邪式的感发生命 ...

或许吧，但也未必。
感发生命的深浅、厚薄、大小还好理解些，但浅、薄、小肯定难出好诗，感发生命的正邪就有点儿费解了。
不过，纯文学好像是不在意这个的，只要真实。网上有资料说：
““谎言去尽之谓纯。”，文学作品中，只有把政治谎言、道德谎言、商业谎言、阶级秩序谎言等愚民谎言剔除干净了，作品才具备了往“纯”迈进的可能。纯文学不仅要去尽谎言，还要去尽三伪文学的成分，所谓三伪文学，即谎言文学、妥协文学、御用文学三种伪文学。“纯”的文学用义无反顾地向内转的笔触将精神的层次一层又一层地描绘，牵引着人的感觉进入那玲珑剔透的结构，永不停息地向那古老混沌的人性的内核突进。”
欧美是提倡纯文学的，创作自由度的确更大，自然主义颇具市场。叶先生有着长期旅居国外的经历，受到一定影响也不足为奇。
料想原作者是在为叶先生开脱，因为有人如是评价叶嘉莹先生：
“事实上，叶嘉莹老先生是冒天下大大不韪，为汉奸招魂，为汉奸鸣怨，为汉奸抹彩，大错特错，不只是道德问题，亦是政治问题，批她合情合理（中国情理）！”

匹夫

扬之水 发表于 2021-10-30 22:36
“说白了，并非什么样的感发生命皆可堂而皇之地入诗，亦非什么样的思想感情皆可堂而皇之地入文，更非什么样 ...

若以诗者仁心的角度观之，可能会更好理解一些？

匹夫

扬之水 发表于 2021-10-30 22:51
愚以为，对于““知人论世””的评诗观至少有两重含义，一是“知人”，一是“论世”。但是很多人更多的是强 ...

呵呵，还真没这么简单。据说《汪精卫诗词中的“精卫情结”》乃是十几年前台大文学院简静惠人文讲座邀请叶嘉莹教授举行专题演讲之一。
时间：二〇〇七年十月四日　 地点：洪建全基金会，敏隆讲堂
网文显示，在讲到“病怀听尽雨飕飕，斜日柴门得小休。抱节孤松如有傲，含薰幽蕙本无求”时，叶先生确实说过：“这个汪精卫真是写得好，尽管他外表上做了大家以为是汉奸做的事情，但从他的内心看他绝不是一个汉奸。”

张庆东字恕鸣

同游论坛,交流快乐！问好老师！

扬之水

匹夫 发表于 2021-10-30 23:22
或许吧，但也未必。
感发生命的深浅、厚薄、大小还好理解些，但浅、薄、小肯定难出好诗，感发生命的正邪 ...

先生看得深刻，谨受教！

韩彦军

我认真拜读了丁先生的文章，认为丁先生立论公允。特别是把汪精卫分为三个时段来看待，体现了实事求是的态度。叶先生仅从汪精卫的诗作来认定王“不是汉奸”，只是通过“作品”来推测，并没有真正做到“知人”论诗（世）。汪精卫是人尽皆知的大汉奸，做出了人尽皆知的事实上的卖国行为，难道叶先生不知道吗？仅从所谓的学术上来认定“汪精卫不是汉奸”，是十分可笑的。虽然我个人也敬重叶先生（她传承诗词，无私捐款）。不管叶先生出于什么目的，从什么角度去“研究”汪精卫，但汪精卫的汉奸事实不是汪精卫的“好诗就能掩盖的。